无力的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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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力的笔

夜深人静时，我用一个又一个文字连续不断地敲击我的落寞，填满我无边的虚空，这样，当清晨来临，我才能再次饱满，如同初升的朝阳。

文章

总目录| 浮生散记 | 生活在别处 | 阅读手记 |

悼念赵仲牧先生

下午看书时，挂着QQ，突然见群里有人发消息，说是赵仲牧先生过世了。当时的心情说不上沉痛，但要说平静，也绝无可能。

群里的朋友们都在哀悼。唯独两个未识泰山（或根本就视泰山为无物）的师弟师妹嘻嘻哈哈，在他们眼里，似乎赵老先生的去世与一只蚂蚁的死亡无甚差别，因而我们的哀悼也就成了一种哗众取宠的表演，显得滑稽可笑。

的确，我后生晚辈，无缘“认识”赵老先生，更无缘亲受面命，故而也没资格说什么悲痛。仅有的缘分，只是在他出院不久后拜访过一次，如今依旧记得他低吟“童稚岂识此生忙”时的热泪满眶，依旧会因当时他连王阳明这个名字都想不起来而暗自莞尔。

打开拜访当天的日记：“八月十七日，下午下了场雨，晚上还是酷热不减”，而昨天也在下雨，至今依旧淅淅沥沥，窗外，天空一直阴郁。不知是否天公有意为之。

阴雨绵绵，非为甘露，却更像苍天垂泪。这其中必定有动人之处，又岂是欺人之语？

我不仅不认识赵老先生，就连他的学术方向也一直不曾了然。但你不能因此就说我的哀悼是逢场作戏。

有一些哀悼、有一些惋惜，根本不必以经年累月的交往为基础。

记得有一期《读书》上有一篇文章，说到作者的一个朋友，因为听闻庞德过世的消息，在床上整整哭了几天（她只是庞德的一个普通读者）。对于不知孤独为何物的朋友来说，这样的行为完全是一场后现代的闹剧，可笑而不可信。可是，我相信，那些习惯了沉思默想的朋友不会怀疑哭泣者的真诚，因为他们在沉思默想中陷入了无可救药的孤独。

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，却都是过客，与我无关。百代过客，可有谁能停下来认真聆听我的世界？

由此，我们可以发现哀悼的源泉——惺惺相惜。所谓相惜，其实是同病相怜：我们同样面对着这个世界慌乱无措，我们同样渴望在慌乱中寻得一个宁息之地，而我们同样永远无法宁息。我们关心的那些问题，往往与衣食无关，甚至和荣辱也相去甚远。而这样一些“我们”，往往成为众人取笑的对象。

所以，一旦发现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，我们的世界便扩大的一寸。在那个世界中，我们可以承担相似的痛苦，自然也可以分享相似的乐趣。相反，少了这样一个人，我们的世界便缩小了一些，我们便会惋惜不已，因为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具体的人，更是那个人身上的某一种品质——那种品质令我们心向往之。

我相信哭泣者的真诚，因为死去的不仅仅是庞德。哭泣者心中的一个理想世界随着庞德的去世灰飞烟灭了，她如何能不哭泣？

所以，我也相信今天哀悼者的真诚。我们虽不熟悉赵老先生，但经过师友们的反复地“传说”，赵老先生身上已经承载了我们太多的理想。我们的理想也随赵老先生的去世灰飞烟灭，我们如何能不哀悼？

有一些哀悼看似不必，却不可或缺，有一些纪念不能忘却。因为我们哀悼的、纪念的正是我们自己。

当然，不该由我们来做正儿八经的哀悼（也轮不到我们来做），我们只是默哀而已。但我相信沉默远比喧哗真诚，一些凌乱的文字远比装模做样的鞠躬真诚。近日无暇精心雕琢，只能这几个粗糙的字祭奠先生，以表哀悼之情。

- 作者：夏天的飞鸟 2007年05月17日, 星期四 21:12　回复（0） |　引用（0）加入博采

离歌

明天就要起程。

本来打算和几个朋友一道步行回家，三百公里，一个多星期也就能到。只是到如今，时间早已不由我们支配，各人有个人的事，五一完了接着就有其他事。所以，步行只能换成骑车。

但无论以何种方式，总之不再乘车，总之要亲历那个四年来一直被我们跳过、忽略的过程。

四年来，往返于昆明与个旧之间。离校、上车……下车，到家；离家、上车……下车、抵达昆明。汽车便捷，但却霸道，就这么跳过了家与学校之间距离，不管我们愿不愿意。一路上，睡觉，或者看着窗外，载回一车的风景——只是风景而已，我们只是过往的观光客而已。

但是，这个过程必须被完整地发现，不是作为一种风景，而是作为一种体验。唯有这样，它才能真正成其为一种过程。而且，我也将这次回家——这次对过程的发现视为一种重要的象征。

我们坐在时间的车里何其匆匆！上车，入学……下车、毕业。那中间的四年呢？我们的时光哪去了？我们一去不返的青春岁月流进了那一个深谷？我必须往回走、必须回望、必须找出过去过去时光中的点点滴滴——我想要看清自己的这四年的轨迹。

所以，返乡之路，同时也是总结之路。过去的四年，将和沉默的柏油路合为一体，蜿蜒至天边、蜿蜒至看不到的青山之外。

在我们家乡有一种关于“收脚迹”的传说：一个人临死之前，他的灵魂会去到一生中到过每一个地方、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，收回他留下的足迹，以便能断绝与此世的联系，了无牵挂地飞向另一个世界。

多么动人的传说！

不经意之间，我已将自己此次的回乡之路当作了一次“收脚迹”。将过去全部收集、封存，然后，轻装上路，走进未来的迷雾之中。

骑车回家而已，一条路而已，竟然被当成了“收脚迹”。我们太喜欢诗——太喜欢象征和隐喻，常常把一片落叶当作从天而降的神喻，常常说从某一天起、从某一件事起，自己就要如何如何，仿佛那一天、那一件事是这个世界的终点和另一个世界的起点。

不由想起《纯真年代》。

阿切尔和艾伦惺惺相惜，真心相爱，可是为对方考虑，又都不得不选择放弃。阿切尔决定放弃。其实他放不下忘不了。那一天傍晚，他看见艾伦站在海边，看着远方。落日之下，大海仿佛熔化的玻璃，橘黄色的光从海里透出，起起伏伏；晚风徐徐，吹过艾伦的发际便滑向天边；白色的灯塔在夕阳下默默无语，一只帆船挂着白帆在海上浮游。

阿切尔站在艾伦身后不远的方，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。他想，只要在帆船到达灯塔之前，艾伦回过头来，他就放弃他的决定，不管怎样都继续和艾伦相爱。海风不急不缓，小船慢慢靠近灯塔，在视线中与灯塔重合，然后越过灯塔成了一道与昨日无关的风景。而艾伦在那里久久未动，将自己和整片风景站成了一幅油画——一个凝固不动的画面。

于是，不愿意也要愿意，舍不得也要舍得，放不下也要放下。从此山长水阔，一去便不再回头。一只毫不相干的帆船，居然注定了一段感情的航向，我们真的太过于渺小、过于脆弱，过于喜欢从象征和隐喻中偷取力量。我们不妨可以猜想，彼时的艾伦也在对自己说，只要在帆船到达灯塔之前，阿切尔能找到她，来到她跟前，她便不顾一切与他想爱。

可惜，他们爱情的海面，被一只帆船划开便有了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，任由谁都无法弥合。其实他们都不想放弃，但又没有勇气主动追求（追求的后果之可能是毁灭），所以把决定权转交给一只帆船，卸下自己沉重的决定权。

这就是藏在象征和隐喻中的力量。

徘徊无定之时、欲断未断之际，我们向它们俯首称臣。

所以，我们常常对着一颗血红的落日泣涕涟涟。

所以，我写下这首若即若离的离歌。

- 作者：夏天的飞鸟 2007年05月1日, 星期二 12:40　回复（0） |　引用（0）加入博采

暧昧

舍友说：“哎！太暧昧了！”

当然，我还是一样的回答，一样的嬉皮笑脸：“男人和女人肯定会暧昧的！”

他这样说过很多次，我也这样回答过很多次。

他今天又这么说，是因为看到我在“写电影”

事情要从去年说起。

那时，持续多年的电影放映，狄狄不想再搞，我们也无心接手，于是打算放完小津的大家就洗手不干。

那天晚上，放的是《彼岸花》，放完后讨论屠格涅夫。所谓讨论，也就那么四个人，冷冷清清，惨惨淡淡。那天讨论的时候，认识了一个女生，她好像一直都在看我们的电影，只是可能不怎么爱说话，之前也没注意过。

她说也喜欢看电影，可是以后不能再来看了。因为她要回湖南找工作，次日的火车。

之后，就联系过两次。第一次，她在湖南；第二次，则是两周前的事。

翻过新年，同屋决定接手电影放映的重任，继续把这个活动搞下去。于是，周六晚上，图书馆二楼又会放一些“不好看”的电影，不收门票。

两周前，周六，放的是成濑巳喜男的《饭》。放映过程中有个电话，看看是陌生的号码，没接。完了，有接到同一个号码的短信，问我们是不是又放电影了。

她说她是琳，问我记不记得。

当然记得。问她近况如何，说是在广东，做了个“小会计”。然后又说不能再来看电影，有点可惜。

于是，我说，没事，干脆我每周看完后写点东西把电影写给你。

短信来回，最终敲定我每周要交一篇文字，而且也许诺了她有权来“催债”，算是督促我。

生平有个缺点，对女子太容易心生同情，用我的话说，是怜香惜玉。于是，很多时候，舌头转得比脑子快，口里经常吐出些小小的许诺，且说了还爱较真。可能为人太重然诺，所以，不管什么，说了就要做！先是尽力去做，能做完做好最好。要是中途发现难度太大，也就直接说我不干了。倒不是因为想毁约，只是觉得自己做不好，有负所托，又不想敷衍了事。干脆就直说我不干了，虽然信誉大打折扣，但起码还留得坦诚。

上周看完《女人上楼梯时》，次日就开始“写电影”。动笔时决定，干脆就把电影复述一遍，顺便锻炼一下自己的分析综合能力。新建了一个文档，取名《纸胶片》：白纸做的胶片，文字为影像；寄过去自行放映：双眼是放映机，想象力是大银幕。

一动笔，才发现原来一部电影足以写成一部长篇小说。我要长话短说，而且要说的连贯，不得不重新组织故事的叙述结构，而且不得不省略许多旁支和细节。即便如此，写完一看，还是有四千五百字了。当时就心中嘀咕：此后每周又多了四五千字的作业。

舍友说“太暧昧了”，就是因为看到我在写《纸胶片》。

而我说“男人和女人，肯定会暧昧的”，虽然是戏言，但也还有一点点真实。

相较之下，我的确还更喜欢女性。

因为女子是水做的骨肉，有着与生俱来的温柔。而平日的一大乐事，就是全身放松漂在水里，摹仿死人。

因为女子是天生的理想主义者。

对于爱情、对于浪漫、对于幸福，她们开始就相信，而且会一直相信。男人不同，男的一旦结婚后，甚至还只是经过两三次恋爱后，对于什么天长地久什么矢志不渝早就嗤之以鼻。和女朋友相拥相吻时，自然是“爱”不离口（而且当时自己也相信）；完事之后，和朋友们在一起，无非是抱怨女人如何如何之烦。

所以，我不免心生同情——不是居高临下，而是感同身受。

所以，我觉得，知己，当以红颜为妙。

男性的知己也很好。坐下来，你点一支烟，吐出些形而上的烟雾；我喝一口茶，喷出一屋子的浩然之气。然后开始视通万里，纵横中外；抑或思接千载，吞吐古今。说起鸿鹄之志，激越如烈火焚身。待到彼此散去，关于事业、关于伟大的理想，温度一路飙升；关于自己，自己那微不足道的生活，却颇似釜底抽薪，心里依旧冷如死灰。

所以，红颜有红颜的妙处。虽然有时琐碎，但无伤大雅。如果你问她：“你说今晚我们看见的星空会不会是一样的？”，不至于惹得她哈哈大笑。和男朋友们聊天时，我可是不敢说这样的话。

当然，之所以打算坚持写电影，也不全因为对方是一位“红颜”。就算换做一位奇丑无比的“臭男人”，我还是会坚持为写给他。

相隔千里，一周通信一次，说的不是工作是否顺利、现在收入几何之类，却是电影以及一些无头无尾的思绪。从中你没有看到理想主义的影子？

泉涸，鱼相处于陆，相濡以沫，相吁以湿，不如相忘于江湖。相忘于江湖，庄子说得多迷人啊。

可是，我们早已经相忘于江湖了。

江湖太大，我们这些鱼类来去匆匆。会和许多同类擦肩而过，却不认识他们，也不想去认识；时不时遇见所谓的熟人，互相吐几个空洞的泡泡，“今天天气不错……最近还好吧”，“还好还好”，然后又各自游走；也有走一条道的时候，那是为了觅食，我们都要去阿拉斯加，于是同乘一股暖流，到达了吃饱了走人了，一拍两散。

所以，可贵的不是相忘于江湖，反倒是相濡以沫，相吁以湿。　

所以，我又想说说另外一种鱼。

人间风云多变，说话间难说早已沧海桑田，海干了。

你说天空为什么也是蓝的？因为天空本是无水的海。大海干涸之后，曾经的那些鱼化身为鸟，上不沾天下不着地，一天天忍受着烈日煎熬。在干涸大海里飘游，需要相濡以沫。

泡泡虽小，从另一尾鱼的口中吐出，轻飘飘的，撞破在脸上，软软的、湿湿的。那点水分微不足道，很快就被烈日夺走，但那一瞬间的相濡以沫，足以令人回想起水的温柔，令人想起前生为鱼今生忌火。

本来，相忘于江湖的确很好。可是，江湖既已不再，曾经沧海，如今只好彼此相濡以沫。否则，鱼将不鱼。

- 作者：夏天的飞鸟 2007年04月10日, 星期二 10:12　回复（3） |　引用（0）加入博采

以真实相出游戏法

今天，没有什么。

而窗外，也将很快就没有什么了。施工队不辞辛劳，日复一日，一锤一锤地敲，一栋一栋地拆。曾经是一大片错落的小楼，如今是一大堆破砖碎水泥，其间横着那些被活生生从房子里拔出的呲牙咧嘴的钢筋。

其实现在也可以算是“没有什么”了。先是没了人声，后来连犬吠，连夜半的猫叫也没了。窗外那栋小楼还在，只是屋顶墙面都破了几个大洞，终于可以看见其内部。可惜屋顶上那个雕塑般的老人不见了，他一天中除了坐着被太阳晒和被媳妇骂外似乎别无他事，也不说话；女主人四十多岁的样子，每天上楼顶晒衣服，喂狗，顺便骂一骂缩在椅子上的老人；她家的两只狗（一大一小，一母一子，都是白的）也都无所事事，常常无聊到以互相撕咬取乐，或者跳起来够够女主人晒在铁丝上的衣服。我经常走到窗口，对着它们喊一声：死狗。于是两个就坐下来，歪着头看我，看我没什么动静，就继续它们的未竟之事。曾经给他们赠送过各种各样的东西：掰开的饼干、不好吃的青枣、啃到快只剩核的苹果和梨、同屋从东北带回的某种难吃的水果、话梅的核、墙上剥落的石灰块、一角的硬币……有时是真心想给它们送点食物，有时是想看看它们对某种食物是否感兴趣（通常是我没兴趣的），偶尔见它们在发呆，也会找个伤害性不大的东西扔过去，可惜只有很少的时候能打中。

当然如今人去楼空了。中午看不见在楼下院子里洗衣服的女人，晚上听不到发生于一室之内的争吵。连民垸那条小街也冷清了很多.小街很窄，不过四五米宽，再遭受小贩和店主们的侵略，就显得十分拥挤。以前小街两旁都是小吃都是饭馆小店，中间都是挤踵摩肩的人流；如今两旁都是缺胳膊断腿的房子，中间都是路，经常有狗于其上午睡。当然也还有比较顽强的那么一两家小店，和许多不畏飞沙走石的食客。要一碗沙锅米线，透过翩飞的苍蝇以及一阵过境的黄尘，可见对面路边有一堆碎水泥，在过去一点是一匝面目铁青的钢筋，右边楼顶上几个工人抡着巨大的锤子捶打脚下的楼房，再远处是挖掘机伸长手臂推搡一栋残破的小楼……挥挥手赶开面前的飞行物，低头继续吃米线，其声哗哗然。“醉卧沙场君莫笑”的豁达，大概也不过如此吧。

大规模改造莲花池的工程，除了消除了一些记忆、将熟悉变为陌生之外倒也没什么不好。只是难免会殃及我们这些住在附近的“池鱼”。噪音，当它成为耳朵面临的唯一现实，我不欣然也只好接受；午睡时床铺晃动，我也只是说习惯就好，毕竟不是真的地震，而且工人们也总有休息的时候。叮叮、珰珰、怦怦、哐哐、锵锵、乒乒、乓乓……日复一日，许多工人许多工具拆下许许多多的象声词（几乎囊括了汉语中所有的象声词），再被卡车运走，其间又多了发动机轰鸣的“呜呜”。

噪音取代宁静成为了常态，唯一的好处是：一旦有那么一刻真的静下来，那便是近乎神性的宁静。

每天早上七点左右，当所有的工人所有的锤子和所有的噪声都还在沉睡，而东方的曙光刚刚开始自下而上地浸透天空的时候，窗外总会一只鸟准时啼叫。如今窗外已只剩下一棵五层楼高的桉树证明着生命的存在，鸟就是这唯一一棵树上的居民，而且似乎也是树上唯一的居民。每天早上，当唯一的那棵树上唯一的那只鸟重复着那种唯一的音调，天地都安静了，除了那声鸟叫之外，世界再没有其他东西存在。那种单纯的音调剔除了世间所有杂质，乱眼的红尘从世间纷纷脱落，最后只剩下一片澄明。那是一种“鸟啭众山静，花吐一溪烟”般令人惊恐的安静。天地就是那唯一的一棵桉树，那只鸟是古往今来天地间唯一的神灵，那一声凝固了清晨的啼叫亦即永恒。所以，我很幸运，每天早上都有一段很短的时间可以接近永恒。

当然，过了那极短的几分钟，时间依旧流逝，不舍昼夜。很快就流进四月，流进我的第二十三个年头。生日那天，早上由正在写作中的毕业论文陪伴，下午由海德格尔陪伴，晚上由睡眠陪伴，还算充实。四月，似乎必须忙活起来，把未完的事都了结了——为了迎接一个更大的了结。

四月。

人间四月芳菲尽，山寺桃花始盛开。

桃花朵朵开，都是粉红色的，为什么无心驻足呢？落花有意随流水，流水无心恋落花，或许我喜欢的桃花更像是一种大江迷蒙般的缥缈，是烟波微茫中桃花岛上笼着轻烟的桃花，是一种可望不可即……因为不可即故而能够永远凝望；是无法抵达，远也无法抵达，近也无法抵达，哪怕近到眼前，哪怕近到众人惊呼：煮熟的鸭子飞了。如果真有一天遇到这种奇迹，你也不必惊奇，鸭子丛餐盘中飞起后，会慢慢地长出羽毛，嘴没那么硬了心没那么软了——血液开始流遍全身，于是又变回了一只野鸭。所以，不如还是趁桃之夭夭之时逃之夭夭吧！

四月？死月？伺月？思月？斯月？

还是斯月吧？斯月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，它只在当下，在一种不确定的确定中，在一种开放中。此在，正是生命唯一的奇迹和最后的信仰。

仓颉造字，鬼夜哭，因为鬼神们看不懂这些方块字；如今我仰天大笑出门去，因为路过的人看不懂这些方块字。

出门去，只是因为还没吃午饭。

- 作者：夏天的飞鸟 2007年04月3日, 星期二 12:06　回复（0） |　引用（0）加入博采

关于，或者关于

我想说些什么，关于许多，但眼前多苍蝇，脑中多歧路，所以我将远离头颅，请原谅我以血表述。

血液，是我们体内最粘稠的记忆,从历史的中心，供给我们原初的生命。所以我可以稍稍原谅，所谓生命，其实是一种血色的注定。

于是，我还想说说时间。关于时间，我们的目光比二十四小时的钟面看得更远。

希望，或者理想，不过是指向未来的记忆。记得自己是一尾鱼，便记得水的温柔，更记得自己应当活在江湖；而你口中的未来，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遗忘？忘了一身鱼腥，所以最后变成一棵骆驼刺插在烈日炎炎的大漠，倒也没什么怨言。

只是有时，大漠孤烟会让人想起水的曲线，想起长河落日，撞得江河头破血流。怎么说海市蜃楼是无声的呢？楼塌的声音明明如同心碎。

关于信仰，前辈们有一个很好的比喻。说是信仰，一块火炭，拿起来怕烫手，放下去又怕熄灭。而爱情，其实也就是另一种忧郁的信仰，关于这种信仰，我更喜欢一个古典的意象。

关于一水之隔的伊人，有什么好说的呢！道阻且长，你游不游得过去？江湖险恶，除了鱼虾还有鳄鱼还有水鬼，温柔的水，涨潮时也会翻脸无情，彼岸的伊人是否挨得过十年夜雨？等你游过去她是否还安然无恙？

所以，我又想说拿起和放下，只是把火炭置换成一尾小鱼，拿起来怕自己的鱼缸太小，放下去又怕江湖太大，更怕她落进别人更小的鱼缸。

其实江湖至小。江湖就是你琥珀色的眼珠。多么凄惨的比喻啊。眼珠连一粒沙也难容下，只适合容纳影子，容纳一闪而过的身影和笑容。

于是我还想说说云和水。它们之间那种脆弱而长久的联系，真是绝妙的隐喻。日日相望，却脉脉不得语，更不得相亲近。你说偶尔也会有水天相接之时，其实那只是圆滑的地球所说的一个弯曲的谎言。横亘云水之间的是什么呢？是虚空，抑或一块凝固了永恒的巨大玻璃？或者只是蜉蝣一朝所做的一个大梦？

关于所说的种种，以及尚未出口的种种，其实你也没什么不满。作为一尾鱼，在世间游弋，为的就是遭遇割伤与杀戮，来时带来一身鳞片，去时带走一身疤痕，这就是生命。除此之外，就没有什么更深的秘密了。

惟剧痛能赐予你存在。你有没有发现天空是红色的？

- 作者：夏天的飞鸟 2007年03月22日, 星期四 09:50　回复（1） |　引用（0）加入博采

西游别记

西游太华上登龙门，与春天无关，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固执的愿望：已经有十多年没上过龙门，应该去一次了。

在此之前，龙门于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极高极渺远的回忆。只记得天风吹来，够出小小的身子往下瞻望，看见悬崖万丈滇池渺渺，头还想向前脚却已往后；还记得许愿池中几枚摇摇晃晃的硬币，当初的那些愿望，不知有没有落到神佛面前，或是都掉进了某个管理人员的口袋。除此之外，就只剩下一张和爷爷的合照，早已和爷爷一同衰老，面色泛黄。

老去的并不只是爷爷和相片，滇池老得更快，老得更衰。

缘百转千回的石板小路上山，滇池就在脚下。山势极陡，上行不久便可见滇池全貌。所谓五百里浩浩荡荡，而今只是长联里的早已漫灭的墨迹。滇池已老，生生不息的海藻，画它满脸老人斑；成群结队的漂沫，挂它几绺白发。年轻的城市把它逼退到太华脚下，守着小小的一隅了却余生。

龙门仍高高在上不可见，我无意在山腰发怀古之幽思，于是忘却滇池继续前行。

除了毒日高悬，其余无甚不满，一路顺风顺水，两旁有红有绿。山林清幽，虽无蔽日苍松、参天古柏，但树影横斜，连路有白色黄色各种小花，也别有情趣。且山间鸣声上下，林中松鼠奚窣，生趣盎然。一路穿行，若四下无人，便吟太白《蜀道难》，抑扬顿挫之间，似乎分得少许仙风道骨，踩着节奏的天梯石栈，直登九霄。

山行半小时，三十块钱买张门票进入真人们的清修之地。

自罗汉崖以上，便是数百年来凿壁穿岩的伟绩。小路缘绝壁而开，一侧依山，一侧临空，几疑为上出重霄之途；而楼台即山峦之体势，飞檐振鳞，天台奋翼，更惊其下临无地之险。如此奇伟之观，也难怪游人如织。只是，过多的游人踏起了过多的红尘，遮蔽了太华山的灵气。当年姓赵的道士来此地开山筑室，不知他当时见到的是怎样的山海。

现在我们拨转时针，回到四百年前，回到此地只有道士而无游人之时。

白天，坐于绝壁之上，极目之处，滇池横无际涯，水天苍茫一色，不见一丝半屡的人间烟火。山风微语，古木寂寂，所谓时空，只是三清阁内燃着的一炷清香。夜里微波拍岸，野兽时啸，绝壁上万千穴罅，风来则呜然齐鸣；钟声响彻诸天，但除了不眠的道士，世间更无人闻。道士们来此修炼，弃红尘如弃敝屡，终日与山石林木为伴，独与天地精神往来，其寂寥如是，其决然如是，岂是我们这些嘻嘻哈哈的游人可比。

道士们早已修成正果，跃过龙门羽化而登仙，空留龙门一道，独立绝壁上，风雨百年。

“三位，你们现在已经来到龙门……”，导游小姐满脸笑容，向游人介绍登上龙门如何飞黄腾达，摸摸龙珠如何大富大贵。

其实，一登龙门便如何如何不过是远古的神话。跃过龙门，鲤鱼还是鲤鱼，还是人为刀俎而你为鱼肉为佳肴，在厨房里听着一席食客大呼：上菜上菜；而俗人仍为俗人，仍旧以人昏昏故我亦浑浑亦噩噩，在红尘中不闻三千神佛悲吟：可怜可怜！

越过龙门而不能成龙，只因如今此地有门无龙，有山无仙，灵气全失。

龙门之上，达开阁内，魁星、文昌、关武共处一室。一阁灵烟，满箱功德，可惜都沾上了过重的尘缘。

游人至此免费取香三炷，鞠躬一二，默祷曰：“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如来佛祖观音菩萨，小儿今年高考，弟子今日特登宝殿，祈求神佛保佑我儿金榜题名，此外若有余力，亦望保佑我吉星高照、财源滚滚、飞黄腾达……”，然后掏出十元人民币投进功德箱，祷曰：“小小意思，不成敬意，还望笑纳”

抬头看看三位神仙还是似笑非笑，不置可否，心想神仙已然默许，于是欣然离去。

先人们作庙翼翼，而今此地神坛空空，还有谁听你唠叨叨？

然而，我相信这些庙中原是供着真神的。只是自从潜心清修的道士们飞升之后，神坛上便鲜有供奉，至于摇铃诵经的声音，更是于今绝矣！神佛无人供养，饿得脸色发黄。偶尔几个素未谋面或似曾相识的香客，花两文钱买来几炷香，歪三斜四地插上，许下铺天盖地的愿望。虔敬者还另添少许香油钱。

长此以往，便是神仙也会恼怒：

你们许下的愿望一个个重于泰山，帮你们达成任何一个都是无量功德，怎奈你们平时不烧香，临时丢下几枚铜板就想买去我无量功德，让我天天做这等亏本生意，简直欺神太甚！

是可忍孰不可忍！于是神佛拂袖而去，留下一脸虚伪的慈悲来普度众生，恰好与众生脸上同样虚伪的虔敬相映成趣。

庙里已无神佛。

《说文》云：庙，尊先祖貌也。那说的是“宗庙”，至于“寺庙”，尊的当然是神佛。但是，如若神佛不在，空余洞窟阁殿，不知又该如何称呼，真是莫名其庙！

凝神侧耳，可还听得见哪里有礼佛的钟声？

算啦！钟声太远，落日较近，还是沿着落日的金光下山吧，回到满城的人间烟火。

公车拥挤，一路颠簸。

穿门而进，拾级而上，抬头可见高门大柱，这又是哪一座大庙？

继而看见“会泽百家，至公天下”，才转而笑自己耽于遐思，竟不觉已到学校。

可是，我还是要问，这庙里有没有供着神灵？供的是孔夫子还是柏拉图抑或其他？供的是真神还是假像？

若有真神镇山，一跃龙门便可以化龙飞去；若只有假像敷衍，即便跃了龙门再跨风坊，终究还是爬虫。

岂止西山龙门，而进即便遍访名山大川、古寺宝刹，都已难觅神佛踪迹，你又何苦强求？

可我还是需要拯救。因为苦海无涯而天地劳我以形，因为我肉身沉重而灵魂轻飘，所以我需要提拔，所以我需要一个神灵。也不一定要日夜焚香早晚磕头，但可以生死与之，可以安我寸心。

一如陶渊明的田园和李白的酒杯。

- 作者：夏天的飞鸟 2007年03月20日, 星期二 12:39　回复（0） |　引用（0）加入博采

阿刚的爱情

“李兄，我决定去爱上一个女人了。因为她认真地劝我戒烟戒酒，为我的放纵生气，每个周末从西站那边步行到我们学校送我泡面和巧克力。我要把这当作爱情”

夜半两点，收到阿刚的段信，迷迷糊糊中读完，旋即在浑浑噩噩中睡死，但心中的感动却难以磨灭，以至于天亮以后竟怀疑是否一切只是小梦一场。

不就一条短信，不就说爱上一个女人吗，何必感动，甚至有些难过呢？

感动、难过，因为惊觉生命如此卑微，我们的愿望如此卑微。关于爱情，原来我们并没有奢求太多。或许，一直以来，男人花太多的心思和精力去宠爱、去珍惜女人，从而忘了关心自己（女人也忘了他也需要关心）。所以但遇到一种真诚的关心，遇到一种诸如“每个周末从西站那边步行到我们学校送我泡面和巧克力”这种算不得浪漫的浪漫时，早已感动得一塌糊涂。此谓受宠若惊。

清醒以后，习惯性地想到：“不知阿刚口中的女人是不是美女”，真是本性难改——朋友们已觉得我“眼光太高”，而我自己也时常给自己扣上“好色”的美名。其实，区区何辜！不过爱游戏唇舌而已。

我相信情人眼里出西施。我知道一个女人的美丽并非自身散发的光芒，而是来自另一双眼睛生死与之的凝望。天地何茫茫，而这种美丽仅有你知我知。知道了，相视，一笑，天地都灰飞湮灭，只留得一个宏愿：愿随她生生世世，上穷碧落下黄泉。

既然要把这当作爱情，那就用心浇灌吧，阿刚，过段时间来开你们的爱情开了什么花。

- 作者：夏天的飞鸟 2007年03月15日, 星期四 12:03　回复（2） |　引用（0）加入博采

春花秋月何时了

若非小晗相约到学校照相，我几乎忘记了春天已到。

一直沉睡在记忆的温床上，走动少了，居然没留心春天已经走近，不，已经快要走远了——现在正是最灿烂的时节。

大地的肺叶在三月的阳光中日日浸泡，变得温润而舒展，正适于吐纳春芳。于是，吸的是徐徐清风，吐的是丛丛新绿、株株嫣红；于是有了满园关不住的春天，有了我们的春日信步。

右边二三麻雀，左边三五游人，叽叽喳喳，喳喳叽叽，连着喧闹的海棠，天地万物都参与到这场盛大的“春游”中来。

校园里群花吐艳，但真正开得出“姿态”的花种也屈指可数（那些一辈子站在花盆里吃“皇粮”长大的自然不算，唯有天生地养，集十数年日月光华，方可出落得亭亭玉立）梨花似雪，可惜树少且分散，难成雪崩之势；桃之夭夭，灼灼其华，亦因树少而未成气候。其余能够夺人心目的，就剩那些一大树一大树团团相簇的海棠花了。

中午去跟猪要相机回来，说是校园里春花正烂漫，下午要和宿舍的春游一番。

“你们学校的樱花还没有我们学校的好看呢”，正在《生化危机》中闯荡的他如是说。

其实较之桃花或海棠，我不喜樱花。

樱花花团太大太挤，颇像中年妇人，已略显富态，纵尤有风韵，可惜已是半老徐娘，不足爱矣！全然不似桃花或者海棠。

后者是妙龄少女，步履轻盈，衣带翩翩，略施薄粉，就有了那娇艳的粉红，以及掩不去的雪肌。花开寥寥数瓣，恰似纤纤素手，风来便微微颤动，拨的是哪一根琴弦？竟如此摄人心魄。

红颜万千，合抱作粉云一树；树树相依，便挤得云流香溢。于是香风徐徐，便有自在飞花空中起舞，无边无际。落红无数，每一片薄薄的花瓣都旋转着一个自足的时界。抬头是花，低头是花，花风花雨两花眼，花吟花舞一花衣，竟不知花之为我抑或我之翩然为花。待到风止树静，柏油路上草地上，早已被落红撞得伤痕点点，满世界似乎都在呻吟着一种若有若无、无比惬意的粉红色的微痛。

如是多番。

鬓云欲渡香腮雪，莫名其妙想起这句词来。仔细捉摸，从潜意识的深渊中浮出的这小个泡沫其实倒也贴切。大地为床，丛丛新绿为青丝，为美人之鬓；这徐徐下落，穿过虚空穿过树丛的片片落花又岂非美人腮上的香粉？

只是如此风吹花落，日日不断，片刻不歇，真怕顷刻间就吹得春归无觅处了。树上的绿色虽少，但也渐成一股势力，独立于万花丛中。众花撒手而下，丛绿挺身而出，一下一上，别离之际，亦即春归之时。绿叶在上，上言长相思；红花在下，下言久别离。有多久？一年，四季，三百六十五天，它们再见之时，我已不再是一个成日闲逛的学生，而红肥绿瘦依旧，岂不悲哉！

朋友们渐渐为工作跑得焦头烂额，我却还有兴致在这里吟咏风月，幸抑或不幸？仰头天问，苍天默默。

噫！春花秋月何时了！

- 作者：夏天的飞鸟 2007年03月14日, 星期三 13:29　回复（3） |　引用（0）加入博采

他们的幸福生活

我将写下07年第一篇日记。

忘记这样的日子，于我将是一种罪过——因为我对记忆的敷衍。

今天，文典和金结婚了。

下午两点，顺成清真寺，他们的证婚仪式在李伊玛姆家里举行。说是仪式，其实只是在简单不过的程序（但绝非可有可无的过场）。李伊玛姆问了必须确定的几个问题：双方是否愿意、双方父母是否同意，是否都是穆斯林……其实在每个人心里，这些都不是问题。但伊玛姆还是认真地问了，而文典和金认真地回答了，我们认真地听了——借着安拉的慈悯，两个人定下一个神圣的盟约，而我们看见了、听见了。这个过程，也是嘱托和忠告的过程，我们听着伊玛姆平和的声音，记住这些忠告：对彼此负责、对美好的爱情和神圣的婚姻负责、孝敬养育我们成人的父母……然后是所有人真诚的祈祷。

然后吃饭，然后一群人以耍弄这对新人为乐。

然后，近十个人塞进老马狭小的居室，在这个简陋的房间为新人庆祝。作为“闹”的一部分，请文典讲述他们的爱情历程。开始扭扭捏捏，但他慢慢进入状态了，声音逐渐平静，叙述逐渐流畅，拿着录音机的右手逐渐放下……而金坐在床边，偎在他怀里。我们全都惊叹于文典的勇气，但更因他讲述时的真诚，小小的房间里渐渐沉入了一种令人感动的严肃之中：没有人再去打断他，没有人再想出些鬼点子给他二人难堪……最难过的时候也没流过泪，可是此时此地眼里却转着些温热的东西。

人与人之间，一旦完全敞开心扉，感动在所难免。

之前，我对他们“仓促”（在当时的我看来的确仓促）的结合还略有顾虑，可是，看着他们真诚而幸福的样子，心里装的却是踏实，是对他们美好未来的猜想。一个负责任的男人，在安拉面前，当着这许多人的面，对一个女子许下一辈子的承诺，我想他的承诺可以相信；一个谨慎（用文典的话说甚至是“保守”）的女子，同样当着这许多证人的面，许下了一辈子的交付，这样的交付坚如磐石。

祝福的话，一个一个轮着说了，觉不出词藻是否华丽，但从说话人的表情、语调，从受嘱的那二人的眼睛，看得出这些祝福发自肺腑。其实，所谓祝福，毋宁说是忠告与压力：忠告他们记住自己的誓言，逼迫他们要彼此珍惜彼此爱护——否则，那将是重大的背叛，背叛自己的诚实与责任，背叛这许多朋友的嘱托，背叛自己内心中深藏的信仰。

我相信他们会一路走好，因为他们没有把这当作一场游戏。

谢谢你们，我的朋友，在我听过、见过这么多吵吵嚷嚷、分分合合而快要对真诚持久的爱情绝望之时，是你们告诉我，真爱依旧可以期待，依旧值得全心全意去追求和呵护。

我会的，我想，这也是我对你们的承诺。

- 作者：夏天的飞鸟 2007年01月14日, 星期日 21:37　回复（0） |　引用（0）加入博采

我心未与白鸥盟

嘿，好久没见了。

不知道是心冷了燃不起什么火来，还是天冷了懒得敲击键盘，但愿是后者吧。进入冬天，气温急转直下之后，立即收到三两个冻疮作为礼物。这些日子，往往一觉睡到九点多。起床随便活动一下，旋即以看书为借口再次躲到被窝里，然后又以看书太累为借口休息一下……于是我以冬眠的方式过冬。

天寒地冻，万物蛰伏，所以也没强迫自己。日记本空着，读书笔记空着，小小的心空着，有时连胃也宁愿空着……唯一充实的，只是那张睡了将近四年的床。

直到昨天，天气稍暖，然后开始看书，开始突击一下明天的四级考试。

今天冬至，朋友短信说要吃汤圆。不知道为什么要吃，不过吃了即便没什么好处也不至于有什么坏处吧，而且也的确是很久没吃了，就当是和阔别已久的朋友见个面。

今天冬至，天气乍暖还寒，令人些许不快。不过好在正午以后阳光明媚，照在身上多少融化了一些寒意，所以决定到翠湖走走。

啊，海鸥。白色的世界。

是红嘴鸥。湖面及其上空是铺天盖地的白翅膀，更高的地方，两群红嘴鸥在蓝色的背景下盘旋。一直以来，都不知道“十里一徘徊”是怎么回事。要走就走吧，硬是要在天上绕上半天，以螺旋式的飞翔趋向远处。两点之间线段最短，海鸥们大概没学过几何，不懂得这个道理。当然，我愿意做善意的揣测：之所以迟迟不肯离去，是因为心中还有牵挂，还不忍离去。

第一次买了面包喂红嘴鸥。四年以来第一次。

之前很久，都觉得红嘴鸥不必我们来喂。人家在地球上活了这么久，面包诞生之前的千百万年也熬过来了，不要人喂就活不下去？出于尊重，出于信任，我一直克制着自己“玩物”之心，只是站在旁边做一个观者。我相信我的任何干涉都是对这些自在生命的亵渎。

可是它们后来还真的活不下去了。

于是四处是拯救海鸥的呼吁，于是翠湖边摆满了卖“海鸥面包”的摊子，于是许多人花了许多的一块钱购买面包投食，并且乐此不疲。鸟人！鸟和人哪个更珍贵一些呢？我们宁愿花许多的“一元”去喂海鸥，却不肯给街边的乞丐一毛钱。况且若非众人的娇宠，海鸥们不必吃面包也能活得自由自在。

想起北魏使者李谐至梁的故事。

为了炫耀自己的仁慈，笃信佛教的梁武帝指着放生池问李谐：“国亦放生否”

李谐说：“不取也不放”

好一句不取也不放，不知梁武帝听到此话时是何种表情。不曾取来，又何须放生？不曾把海鸥们当作宠物一样养，又何至于要在天寒地冻时给它们送温暖？宠坏了海鸥，让它们丧失了自食其力的本事，然后又大张旗鼓拯救海鸥，似乎做了天大的好事，功德无量，然后戴着“环保”一类的帽子晃晃悠悠、沾沾自喜。造假的逻辑！真是荒唐透顶。

保持距离，是因为尊重，因为相信“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”。如今，我手捏面包，看着眼前这些可爱的宠物，抛起一小块面包，乐呵呵看着它们抢食，是幸抑或不幸？

渐渐明白，越是不相信神圣，越是不带着尊重，就越容易接近，越容易得到。

岂独海鸥如此！

- 作者：夏天的飞鸟 2006年12月22日, 星期五 21:21　回复（3） |　引用（0）加入博采

美国左派的启示

昨天下午，晚饭时魏老师送了一本薄薄的小书，说：“都送到手里，没理由不读了吧”。　　　　

“今晚就把它读掉”

于是在东楼八楼坐了两个小时，虽然眼睛有点恍惚，但还是满怀欣喜地把这本一百二十多页的小书看完了。

《筑就我们的国家——２０世纪美国左派思想》，理查德·罗蒂著，最先也是听魏老师说起这本书书，大概当时看我们还算有兴趣，而且书也不贵，于是便买来相赠了。

罗蒂是带着对美国的极大自信来写着本书的。

他开宗明义，一来就说在这个美国人普遍对自己的国家感到沮丧之时，需要唤起美国民族的自豪感和自信心。罗蒂是有些自信过头了，但如果因此就简单地把罗蒂视为一个美利坚民族主义者，那我们除了自大狂式的叫嚣将一无所获。

罗蒂的立场，是美国左派最早期的思想——实用主义。他将惠特曼和杜威放在了美国左派思想先驱的位置。惠特曼的民主理想，杜威的实用主义，共同构成了一个全新的美国梦想。惠特曼将美国当作一首诗来写，而杜威想的是“哲学能够为美国做什么”，二人的思想的交点上，站着实用主义的神灵。

放弃对永恒、超越以及所有形而上意义的追求，落实到美国这片具体的土地上，以彻底的世俗化来求得美国梦想的实现，这是二人心中的美国之路。由于美国是一个新生的国家，他可以成为人类一次伟大的试验——不依赖于任何外在物，他的存在就是自我创造本身。它不像欧洲的许多国家，试图以国家的进步来作为对上帝的赞颂。“不要对上帝感到好奇”，但惠特曼是这么说的。因为美国连上帝也不依赖，上帝不是美国的源头，而是向着美国敞开的美好未来。

神圣价值的一笔勾销虽然有些可惜，但美国由此获得得现实的利益却是有目共睹，这是实用主义的伟大贡献。因此，罗蒂才会对文化左派亮出刀剑，因为他们偏重于理论研究，他们不重视“钱的问题”，违背了实用主义的道路。

同样因为实用主义，罗蒂对詹姆斯不以为然，自己却陷入了不可避免的偏狭。因为以实用主义的姿态站在美国的土地上，罗蒂最终的梦想就是美国的梦想，他只是在一个封闭的美国中展开的梦想。这个梦想与世界、人类无关，这并非由于排他，而是出于利己——最实用的梦想应当从美国本身出发，不去理会更大的范围。也正是在这一点上，罗蒂被詹姆斯超越了。

读这本书，最大的感受还是知识分子的责任感问题。杜威、惠特曼自不必说，写书的罗蒂看起来也是满热忱。

像书中所说的，美国社会学系最终改弦更张，变成训练学生如何用行话分析数据；而文学系可能最终也只是变成训练学生如何用行话发泄不满的地方。这何尝不是对我们这些中文系学生的讽刺。不问红尘不行，但整天只发牢骚，不能提出有效的改建建议也是可笑，因为这只是旁观者的姿态。

我们应该做积极的参与者。想必这也是魏老师送我们这本书的初衷吧。

（［美］理查德·罗蒂　《筑就我们的国家——２０世纪美国左派思想》，三联书店２００６年２月）

- 作者：夏天的飞鸟 2006年12月12日, 星期二 09:01　回复（0） |　引用（0）加入博采

成吉思汗不需要你的平反

中午，不想浪费时间午睡，又不想看太费神的书。恰好昨天买了本《凤凰周刊》，书中附了“世纪大讲坛”的碟，于是塞进光驱，消磨这段最易于困倦的时间。

“成吉思汗与世界”，主讲：席慕容。席慕蓉，除了这三个汉字本身，我再没有其他印象。即便如此（对她没有任何先在的期待），看完后来还是失望得很。她的逻辑真是太混乱了，讲起话来颠三倒四，往往毫无预兆就嘎然而止，飞来峰似地插进一些毫不相干的话。由此觉得全身心献给她实在不值，于是改为只用耳朵听，手里随便翻本闲书，免得浪费时间。

当然，她讲的许多东西是真的。成吉思汗的确伟大，一族人在他陵寝旁边世世代代的守候以及780来一直燃烧的圣灯也的确忠诚。可她大概出于敬爱，还是把成吉思汗和蒙古人美化的太厉害了。

终于，观众中有人质问他蒙古铁骑屠戮妇婴的丰功伟绩。或者玩点失败的文字游戏，或者以情动人，总之她唯有顾左右而言他。她说要让成吉思汗、让蒙古人走下历史的被告席。

但成吉思汗或许并不愿意，真正的蒙古人或许不以为然。

既然成日与牛羊苍鹰为伍，以射猎为俗，生就骁勇，为何偏偏不容他的虎狼之气？在草原上残酷的争夺中成长起来的蒙古人，习惯了托身白刃里，杀人红尘中，面对红刀子时想来不会感到丝毫愧疚。

但他们面对的是主流文化中温文尔雅的一群，是以“远庖厨”的退避鄙夷血腥的一群，所以，席慕蓉想给伟大的先祖披上薄薄的羊皮，稍稍去除一点戾气。可惜，修文德来远人终究不是蒙古人的特长，也不是成吉思汗的长相。

即便真的“只识弯弓射大雕”，成吉思汗也不会感到丝毫惭愧——这是他真实的品性，他没有愧对脚下的草原，也没有愧对心中的信仰，既然这样，何愧之有！

生命诚可贵，践踏生命的行为应该为人所不齿。可是，千万不要试图以此去拷问他人。生命不是一个抽象的名词，它落实在每一个具体的人身上。

要在成吉思汗身上找出甘地的基因绝无可能。成吉思汗真正知道生命的可贵，因而才忠诚于自己的生命。于历史，他的确要为花剌子模以及其他许多地方的血流成河负责；而于蒙古人、于他自己，相信他一定清白坦荡。

想想自己，之前（乃至现在），不也是和席慕蓉一样媚俗吗，为了向主流表示清白而不惜让自己改头换面。很早以前，不懂事的时候，我偶尔也会为自己的民族感到羞愧。比如以前听大人们讲三十一年前的往事，讲到那时将抓获的俘虏悉数杀死，他们一脸快慰，而我一头雾水（《古兰经》中明明教导要善待俘虏）；我不能理解到了80年代，还有人自发追杀70年代的民族败类；也因为在世界上以伊斯兰的名义蔓延的“恐怖主义”羞愧万分。

然而，有一天，又听奶奶讲起76年的往事，讲起那些光荣的死者。我惊讶地发现，她竟然难抑哭腔。此前，我以为远去的死者们仅仅是一种与现实无关的荣耀，此时才恍悟：那些伤痛依然滞留心中。三十年都未能平复，当初的先辈们又如何能够冷静。面对不公与残酷，仁义不过是懦弱者们虚构的历史。

当你的爱人、朋友、亲属统统化为了炮灰，你还说得出“爱你的敌人”，甚至还自觉地献上残存的右脸，你已不适合再叫作“人”，要面对南京大屠杀的血泪，你是不是也要说一声“算了”？我钦慕甘地的宽容与慈悲，但茫茫大地，有几个人能成为圣雄？其余之人，与其假仁假义，不如与心中的悲愤坦诚相对。

当流言与恐惧四处蔓延，当死神的刀口逼近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，真诚的生命难道要沉默中死亡？天地不仁，但内心的火焰不灭，故以死相拼，以淋漓的鲜血对证头顶浩浩苍天，证明世间公道未泯。

生命可贵，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生命的尊严。而这尊严，又来自对自身的正视，来自问心无愧的坦荡。

处天下之正位，居天下之广居，行天下之大道，孟子所说的大道并非别人强加在头上的概念，而是各人心中最深处的“仁”。若与此“仁”相悖，纵使举世誉之又何益之有；若与此“仁”相顺，则举世非之而不必加沮。

成吉思汗按照心中“仁”的指引杀伐征战，如今长眠地下，应该可以安息。只有苛求历史、苛求人性之人才会怪罪于他，也只有少数的懦夫才会因为这些怪罪而战战兢兢，他们绝非“真的勇士”。

真的勇士，敢于直面自己真实的灵魂。

- 作者：夏天的飞鸟 2006年12月11日, 星期一 15:04　回复（0） |　引用（0）加入博采

开心的一天

今天应该算是个值得记住的日子。

一大早，就接到电话说我们的秋季刊已经印好拿来了。于是欣喜，于是马上打电话叫人（去把三百本杂志搬回宿舍）。

暗红的封面，看起来比《收获》厚一点，翻开，里面是泛黄的纸张。里面有自己的许多东西：自己写的文字、自己设计的版式、自己找的插图以及自己校对过的文章。当然，这本社刊不是一个人做成的，因而欣喜当然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。大家都一脸笑容。

借这个机会，许久未见的朋友也得以一聚，一起吃餐饭、一起坐在阳光吧聊天。

魏老板来了。

于是所有人变成了耐心的听众，听他讲云大的往昔讲云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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